浪荡 - 第7章
“他后来还了吗?”温若问。
“没有。”
“那今晚他要是再问我借呢?”
“他不会。因为我会告诉他,你的账户已经被我冻结了。”
温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冻结的?”
“上周。”
“我都没发现。”
“因为你从来没查过余额。”
温若的笑容僵了一瞬。她说的是事实——温若确实从来不查余额。她的银行卡、信用卡、支付宝、微信支付,所有账户都在温邶风的监控之下。不是因为她没钱,而是因为她花钱如流水,温邶风怕她把钱花光了都不知道。
“下车吧。”温邶风解开安全带。
温若也解开安全带,跟着她下了车。
会所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侍者,看到温邶风,立刻弯腰行礼:“温总,温老爷子在二楼等您。”
温邶风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温若跟在她身后,穿过大厅,穿过一楼的宴会厅,穿过那些举着酒杯寒暄的亲戚们。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温邶风打招呼,她也一一回应,语气客气但疏离,像在完成一项社交任务。
温若则不同。她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少数几个带着真心的关切。
“温若来了。”有人小声说。
“看那裙子,又是定制的吧?花谁的钱?”
“她妈留给她的钱估计也快花完了。”
“花完了还有温邶风呢,她姐姐对她好得不像话。”
“好有什么用?废物就是废物。”
温若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她甚至转过头,冲那几个人笑了笑,说了一句:“各位叔叔婶婶晚上好。”
那几个人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温邶风也听到了。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但温若注意到她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楼梯是旋转式的,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扶手是实木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温邶风走在前面,温若跟在后面,一前一后,隔着三个台阶。
“你不用替我生气。”温若忽然说。
温邶风没有回头:“我没有生气。”
“你下颌线都绷紧了。”
温邶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温若在她身后笑了。
二楼是一个更大的宴会厅,但今晚被布置成了家庭聚会的场所。几张圆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鲜花和餐具。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穿着深红色的唐装,精神矍铄,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那就是温老爷子,温家真正的掌舵人。
温邶风和温若走过去,温老爷子抬起头,看到她们,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来了?”他说。
“爷爷。”温邶风弯下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生日快乐。”
温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然后看向温若。
温若站在温邶风身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带着一个乖巧的笑:“爷爷,生日快乐。”
“过来。”温老爷子说。
温若走过去,温老爷子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皱了皱眉。
“瘦了。”他说。
“没有,还胖了两斤呢。”
“骗人。你上次来的时候脸上还有肉,现在都没了。”温老爷子转头瞪了温邶风一眼,“你怎么照顾妹妹的?”
温邶风没有说话。温若赶紧打圆场:“爷爷,跟我姐没关系,我自己不好好吃饭。”
“你不好好吃饭,她不会盯着你吃?”
“她盯了,我不想吃。”
“那你就得吃。”温老爷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今晚你坐我旁边,我盯着你吃,不吃完不许走。”
温若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行,爷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温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让她坐下。
温若在温老爷子右手边坐下,温邶风坐在她对面。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中间的转盘上放着一瓶茅台。
“今晚喝一杯?”温老爷子问温若。
温若看了一眼温邶风。温邶风微微摇了摇头。
“爷爷,我今晚不能喝酒,”温若说,“吃了药。”
“什么药?”
“感冒药。”
温老爷子皱了皱眉,但没再说什么,自己倒了一杯,跟旁边的老兄弟碰了碰。
温若松了口气。她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看向对面的温邶风。
温邶风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今晚穿了一件香槟色的礼服,面料柔软地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看起来很放松,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但温若知道,那双眼睛一直在扫视整个宴会厅,在评估每一个人的状态,在计算每一句话背后可能隐藏的信息。
这就是温邶风。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绝对的掌控。
温若正看得出神,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哟,温若来了?”
她转过头,看到二叔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她太熟悉的笑容——假笑。
“二叔。”温若礼貌地打了招呼。
二叔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最近怎么样?手头宽裕吗?”
温若差点笑出来。
开场白都省了,直奔主题。这就是她的好二叔。
“还行吧。”她说。
“上次那个项目,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二叔。”温邶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大,但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二叔抬起头,看到温邶风正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平静,但二叔的笑容僵了一瞬。
“邶风啊,”二叔打了个哈哈,“我在跟你妹妹聊天呢。”
“我听到了。”温邶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二叔上次的项目,我让人评估过了,风险太高,不建议投。”
二叔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干笑了两声,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姐妹聊天了,你们聊,你们聊。”
他端着酒杯走了,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温若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你把他吓跑了。”
“他本来就不该来烦你。”温邶风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是我二叔。”
“他是想骗你钱的二叔。”
温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因为温邶风说的是事实。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一块凉拌黄瓜。
“温邶风,”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温邶风看着她:“不觉得。”
“那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上当受骗?”
“因为你会。”温邶风的声音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你明知道二叔在骗你,你还是会给他钱。因为你不好意思拒绝。”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
“你不好意思拒绝任何人,”温邶风继续说,“对你好的人你不好意思拒绝,对你不好的人你也不好意思拒绝。你花钱如流水,不是因为你想买那些东西,是因为你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给你推荐的东西。”
“够了。”温若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旁边几桌的人转过头来看她们。
温邶风没有继续说。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视线落在别处。
温若低着头,盯着盘子里的黄瓜。黄瓜被她戳得稀烂,汁水流了一盘子。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温邶风的眼睛。
“你说得对,”她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尤其是你。”
温邶风的瞳孔缩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中间隔着一张圆桌,圆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鲜花,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酒的气息。
旁边的人在大声谈笑,孩子们在桌子之间跑来跑去,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敬酒。整个世界都很热闹,热闹得像个笑话。
而她们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坐在热闹的中心,像两个被按下暂停键的人。
最后还是温邶风先移开了目光。
“吃菜。”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你晚上还没吃东西。”
温若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道重新变得坚硬的下颌线,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她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
很酸。
但她咽下去了。
8
寿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温若的“老朋友”们陆续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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