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 - 第18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十九岁,一个人在外面待到天黑,不接电话——”
    “我没听到电话。”
    温邶风拿起手机,点开通话记录,递到温若面前。
    未接来电:十七个。
    温若愣住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果然,十七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温邶风”。从下午四点半开始,每隔几分钟打一次,一直打到七点。
    她真的没听到。河边太安静了,她把手机调了静音,忘了调回来。
    “对不起,”温若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听到。”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生气,有担心,还有一种温若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下次把声音打开。”温邶风说。声音很平,但尾音有一丝颤抖。
    温若听到了那丝颤抖。
    她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她说。
    温邶风转身上了楼。她走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大步流星。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扶了一下扶手,像是需要支撑。
    温若站在大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上那十七个未接来电。
    她点开详情——第一个电话是下午四点半打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七点零三分打的。中间每隔十分钟左右一次,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温邶风坐在沙发上,打了两个半小时的电话,茶从热变凉,天从亮变黑。
    她是在担心她。
    不是那种“你怎么还不回来”的担心,是那种“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担心。是那种心脏被揪着、呼吸不畅、坐立不安的担心。
    温若攥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垫上还有温邶风的体温。坐在这里的两个半小时里,她一定无数次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无数次拿起手机拨出那个号码,无数次听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温若把脸埋进手掌里。
    “温邶风,”她小声说,“你让我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温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上了楼。
    她走到温邶风的房间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她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在门板上停了几秒,又放了下来。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打开手机。
    她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了。晚安。”
    几秒后,温邶风回了一个字:“嗯。”
    温若看着那个“嗯”字,知道温邶风还在生气。不是因为生气才回一个字,是因为她在控制自己。她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温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很细很细的裂缝。她以前没注意到过,今天灯光的角度刚好,让她看到了那条裂缝。
    裂缝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在那里。在这间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每一件东西都精心挑选的房间里,有一条裂缝。
    温若盯着那条裂缝,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8
    一个月后,温若在国际学校的生活步入了正轨。
    她有了几个说得上话的同学,除了宋辞之外,还有一个叫林微的女孩。林微坐在她后面,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成绩很好,不爱说话,但每次温若遇到不懂的问题问她,她都会认认真真地解释,直到温若听懂。
    温若的成绩依然很好。好到老师们开始用她当例子来刺激其他学生——“你们看看温若,转学过来的,比你们考得都好”。每次听到这种话,温若都觉得不舒服,但她说不出为什么不舒服。
    宋辞说:“因为你不想被当成异类。”
    “我没有。”
    “你有。你希望自己是一块灰色的石头,没人注意到你。但你的成绩太好,灰色石头做不到。”
    温若没有反驳。因为宋辞说得对。
    她确实不想被注意。被注意意味着被审视,被审视意味着被评判,被评判意味着被伤害。她宁愿当一块灰色的石头,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扰。
    但现实不允许。
    因为她姓温。
    那天下午,温若在走廊上被几个高年级的女生拦住了。
    领头的女生叫赵琳,家里是做房地产的,在学校里很有势力。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温若。
    “你就是温若?”赵琳问。
    温若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家的那个?”赵琳上下打量着她,“也不怎么样嘛。”
    旁边几个女生笑了起来。
    温若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她就那样看着赵琳,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
    “你们温家最近是不是要跟赵家合作一个项目?”赵琳歪着头,“我听我爸说的。所以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温若依然没有说话。
    她不是害怕,是不想浪费口水。跟这种人吵架没有意义,她们不会因为你的反驳就改变对你的看法,她们只会因为你的反应而变本加厉。
    “你哑巴了?”赵琳皱了皱眉。
    “没有。”温若说,“我只是觉得跟你说话浪费时间。”
    赵琳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温若看着她,一字一顿,“跟你说话,浪费时间。”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赵琳的脸涨得通红,她伸出手想推温若,但手还没碰到温若的肩膀,就被一只从旁边伸过来的手抓住了。
    “赵琳。”宋辞的声音从温若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笑,“在学校动手,不太好吧?”
    赵琳看到宋辞,脸色更差了。她甩开宋辞的手,瞪了温若一眼,带着人走了。
    温若转过身,看着宋辞。
    “你不需要帮我。”她说。
    “我没帮你。”宋辞把手插进裤兜里,“我在帮赵琳。她要是打了你,温家不会放过她。”
    温若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的方式真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是在帮人,非要说成是在帮别人。”
    宋辞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你发现了。”
    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
    “赵琳为什么会找你麻烦?”宋辞问。
    “不知道。”
    “因为你姓温。”宋辞说,“在这个学校,姓温就是原罪。温家太有钱了,有钱到让人嫉妒。你越是低调,他们越觉得你在装。”
    “那我要怎么做?高调一点?”
    “不用。”宋辞看着她,“你就做你自己。不管你怎么做,都会有人说三道四。所以你不如做自己。”
    温若沉默了一会儿。
    “宋辞,”她说,“你爸真的是心理医生吗?”
    “真的。怎么了?”
    “你是不是也遗传了他的天赋?”
    宋辞笑了:“算是吧。不过我更喜欢画画,不想当心理医生。”
    “你喜欢画画?”
    “嗯。我画得还不错,要不要看?”
    “不要。”
    宋辞假装受伤地捂着胸口:“你这么无情?”
    温若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9
    十一月底,天气转凉。
    温若在温家住了快三个月了。她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习惯王妈每天早上准备的早餐,习惯花园里夜来香的味道,习惯二楼走廊里那盏声控灯,习惯温邶风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回家的脚步声。
    她也开始习惯温邶风。
    或者说,她开始发现自己对温邶风的某种“不习惯”,正在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比如,她发现自己会在温邶风回家的时间点放下手里的书,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听到汽车的声音,她的心跳会快一拍;听到大门开关的声音,她的心跳会再快一拍;听到温邶风上楼的脚步声,她的心跳会快得不像话。
    比如,她发现自己开始在吃早餐的时候偷偷看温邶风。看她的侧脸,看她握咖啡杯的手,看她翻报纸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看得太专注,有时候会忘了吃东西,温邶风会抬头看她一眼,问“怎么了”,她会摇摇头说“没事”,然后低下头,耳朵发烫。
    比如,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温邶风对她的看法。她以前穿什么都无所谓,现在出门前会在镜子前面多站几分钟,换了三四套衣服才出门。她以前不化妆,现在开始学着涂口红、画眉毛。她以前觉得这些事很无聊,现在觉得——如果能换来温邶风多看她一眼,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温邶风是她姐姐,她希望姐姐喜欢她,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她想在姐姐面前好看一点,这也很正常。她关心姐姐几点回家,这还是正常。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po18de@gmail.com获取最新访问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