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 - 第28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早。”温若在她对面坐下。
    “早。”温邶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王妈端来早餐。温若的是三明治和牛奶,温邶风的是燕麦粥和水果沙拉。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有说话。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盘子的声音。
    温若吃了一半三明治,放下了。
    “温邶风。”她说。
    “嗯。”
    “你到底怎么了?”
    温邶风放下勺子,看着她。
    “温若,”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温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她问。
    “回答我。”温邶风的声音很平静,但温若听出了那个平静下面的东西——是恐惧。温邶风在害怕。
    “会。”温若说,“不管你有没有钱,有没有地位,有没有温家。我会在你身边。”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压了回去,然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好。”她说。
    她没有再说什么。
    温若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巨大的疑问,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温邶风会在她觉得合适的时候告诉她。
    如果她不说,那说明她还不能告诉她。
    “温邶风。”温若说。
    “嗯。”
    “不管你在做什么,不管你要面对什么。你不是一个人。”
    温邶风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咖啡是黑的,像她的眼睛。
    “我知道。”她说。
    那天之后,温邶风不再出差了。
    她每天按时回家,按时出现在早餐桌上,按时在温若出门前说“注意安全”。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
    但温若知道,不一样了。
    温邶风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多了,是变得更重了。那种“重”不是负担,是重量——像是一个人在心里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然后那个决定的重量,压在她的眼神里,压在她的语气里,压在她每一次触碰里。
    温若不知道那个决定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个决定和她有关。
    11
    二月中旬,温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
    她报了本市的大学,金融专业。她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自己填的志愿,自己交的表格。温邶风知道的时候,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
    那天晚上,温邶风坐在客厅里,看着温若的录取通知书,看了很久。
    “金融专业。”她说。
    “嗯。”
    “为什么选金融?”
    温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茶几上那张印着校徽的纸。
    “因为我想进温氏。”她说。
    温邶风转过头看着她。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不想只当你的妹妹。”温若说,“我想成为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惊讶,有心痛,有一种温若从未见过的、像是感动又像是心疼的东西。
    “温若,”她说,“你不需要进温氏也能和我并肩。”
    “我知道。”温若说,“但我需要证明自己。”
    “证明给谁看?”
    “给所有人。”温若看着她,“给你爸,给你爷爷,给刘正茂,给那些说我是废物的人。也给我自己。”
    温邶风沉默了很久。
    “好。”她终于说,“如果你决定了,我支持你。”
    温若笑了。
    “温邶风,”她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支持我了?”
    “从你决定不再当废物的时候。”温邶风看着她,“不,从你从来就不是废物的时候。”
    温若的眼眶热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录取通知书,实际上视线是模糊的。
    “谢谢。”她说。
    “不用谢。”温邶风站起来,“走吧,我请你吃饭。庆祝你考上大学。”
    “去哪?”
    “你上次说想吃火锅。”
    温若抬起头,看着温邶风。
    温邶风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类似于“开心”的东西。
    “你不是说火锅对胃不好吗?”温若问。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
    温若笑了。
    “好。”她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温邶风开车,温若坐在副驾驶。
    车驶出温家,汇入车流。温若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温邶风。”她说。
    “嗯。”
    “你昨天问我,如果你一无所有了,我会不会还在你身边。”
    “嗯。”
    “我现在回答你。”
    温邶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点。
    “会。”温若说,“不管你有没有钱,有没有地位,有没有温家。不管你是温邶风还是普通人。我会在你身边。”
    温邶风没有说话。
    车内的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温邶风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温若看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温若。”温邶风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有多想——”
    她停住了。
    “多想什么?”温若问。
    温邶风没有回答。
    她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内安静了。窗外的街灯照进来,在两个人的脸上画出一道道明暗的线条。
    温邶风转过头,看着温若。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温若,”她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在你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在你的面里下药。”温邶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悔用那种方式管你。后悔没有直接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温邶风深吸一口气。
    “告诉你,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完蛋了。”
    温若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什么?”
    “你七岁那年,站在门口,敲到手都红了。”温邶风的声音在发抖,“我打开门,看到一个比我矮一个头的小女孩,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但一滴眼泪都没掉。你跟我说,‘我找温建国’。”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当时就想,”温邶风的眼眶也红了,“这个小女孩,我要保护她。”
    “你保护了。”温若的声音在发抖。
    “不够。”温邶风摇头,“我用了错误的方式。我把你锁起来,给你下药,不让你跟任何人接触。我以为那是保护,其实是——”
    “是什么?”
    “是占有。”温邶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是害怕失去你。是自私。”
    温若看着她,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温邶风,”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笨的人。”
    温邶风看着她。
    “你明明可以直接跟我说,”温若的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你明明可以说‘我喜欢你’‘我在乎你’‘我不想失去你’。你偏不。你非要下药,非要锁门,非要当那个冷面阎王。”
    “因为我不会。”温邶风的声音像碎了的玻璃,“我不知道怎么正常的喜欢一个人。我只知道怎么控制、怎么占有、怎么保护。我不知道怎么——”
    “怎么爱?”温若接过她的话。
    温邶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对。”她说,“我不知道怎么爱。”
    温若伸出手,捧住温邶风的脸,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我教你。”她说。
    温邶风睁开眼,看着温若。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温若能看到温邶风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满脸泪痕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点狼狈的人。
    但温邶风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温若。”温邶风的声音很轻。
    “嗯。”
    “我可以吻你吗?”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胸口要被撞破了。
    她点了点头。
    温邶风倾过身,嘴唇轻轻地、慢慢地、像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贴上了温若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
    温若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温邶风的嘴唇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拂在她的脸上。能感觉到她放在她脸颊上的手指在轻轻地颤抖。
    温邶风在害怕。
    她吻她的时候,在害怕。
    温若伸出手,揽住温邶风的脖子,把她拉近了一点。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po18de@gmail.com获取最新访问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